note--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

前言:观念的便秘

扬弃是对物质现实的扬弃,幸存下来的是物质的决定性基本特征,即从经验性现实走向概念性扬弃。因此扬弃是一个从内容到简单概念(可能性现实)的辨证过程,将现实性减法为可能性了。这个扬弃也就是一种能指化,通过能指化,我们获得了比周围现实世界更大的潜力,比如“椅子”这个词语,我们就已经将其把握为了某种可以使用的器具。扬弃的对象最终可以在概念发展中摆脱主体的束缚,自由地发展。

主体即实体也就是说主体是被禁止了内容的实体,也就是拉康的S到划杠S的过程。

似乎康德和黑格尔的对立是唯物论和唯心论的对立:康德主张最低限度的唯物主义,黑格尔使现实溶解于概念。但其实,黑格尔认为一个物体的存在的论断本身就是抽象概念,

康德的100块钱的论断里,口袋里的100块钱依旧是概念性的,它的身份依赖于我们如何“想”它。

黑格尔的辩证法,并非是内容得到概念,而是首先获得概念,释放了内容任其所是,后面才是占有。

第一部分:症状

马克思如何发明了征兆(syptom,我感觉症状也行)?

马克思、弗洛伊德:对形式的分析

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分析都是现象学式的,并非研究探索对象形式背后的内容,而是研究对象为何为形成这种形式,比如商品,马克思并非去分析商品的隐藏内核,而是去对商品价值、形态这样的形式做分析。(这里我发现了现象学和癔症的相似性)

因此,对弗洛伊德释梦的“泛性欲主义”的批评是错误的,比如,弗洛伊德并不是用传统的解释梦的方式去释梦,无意识!=“潜在思想”,被压抑的也往往是“正常”的东西。而看似“正常”的东西被压抑到无意识,并非它令人不快,而是它和另一个被压抑的欲望“短路”了(次级阶段和初级阶段)。

在弗洛伊德看来,要释梦需要做到:

  1. 摆脱表象:即认为梦不是一团混乱;
  2. 摆脱隐藏含义:即摆脱对形式背后内容的解释,而是专注于梦的形式本身;

这个和马克思“商品形式的秘密”分析是一致的:

  1. 打破表象:打破商品价格是纯粹偶然的表象,开始挖掘隐藏在商品形式之后的“意义”:劳动时间决定价值量;商品的价值量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2. 打破形式(价值的秘密)背后存在意义的幻想,开始提问:为什么劳动是以价值来表现的?为什么以时间的长短衡量劳动,是以商品的价值量的形式表现出来的?

商品形式之无意识

马克思主义魅力在于:与商品形式本身相比,商品形式内部肯定存在更多重要的东西——有可能在商品形式结构中找到超验主体。

佐恩·雷特尔:知性的范畴机器把握自然的概念网络,已经呈现了社会功效,并出现在商品交换这种行为中了。

纯粹的定量决断是现代科学得以形成的必要条件。而货币展现了社会交换性运动中最纯粹(没有使用价值)、最抽象的运动。

康德的先验范畴网络面对的问题:超验之物其实就类似于无意识,是经验的不可能性。而这些在商品交换行为中的“真实抽象”在作为超验之物运作时,它其实就是如无意识一般被大他者运作的。

商品的本性是“煞有介事”的,它背后并非“真实”的使用价值,而是在商品交换过程中“理所应当”的使用价值。

同样的,货币也是一种摆脱了时间的“不变实体”,形成了倒错一般的思想:“我知道货币和其他物质客体无二,但是。。。(好像它是用特殊材质做成,时间对它无能为力)”。

货币因此使用一种“崇高的材料”制成,这种材料就像萨德笔下的受难者躯体一般可以忍受一切磨难。这种不可磨灭的崇高材料总是由某个符号性权威保障的。

符号秩序是一种形式秩序,它补充/扩充:

  1. “外在的”事实性现实;
  2. “内在的”主体性经验;

“真实抽象”在商品交换中的作用就像大他者在意识形态中发生的作用。

参与商品交换的购物者的意识产生了分裂:

  1. 购买的人:实用唯我主义者
  2. 商品的社会有效性:但是购物者需要对它默认成立

换言之,商品的社会有效性在参与交换的人并不知道交换过程遵循的逻辑的前提下才是成立的。

意识形态也是如此,它不仅是对现实的虚假再现,还是已经被视为意识形态的事实。这个现实暗示我们,意识形态的参与者对它的本质一无所知。意识形态不是对社会的认识——“虚假认识”——而是社会现实的虚假认识的支撑本身。

于是意识形态和症状类似,主体在享受他的症状只要他对症状一无所知——人可以享受意识形态只要他对意识形态一无所知。

社会性症状

症状是属,它颠覆了自己的种——这么说,症状并无同一性而无法被指示出来。

意识形态的普遍原则(平等、自由等),都包含一个特殊的个例,这个个例打破了这些原则的一致性:

  • 自由:工人在市场上随意出售自己劳动力的自由实则让工人失去了“自由”,让工人遭受资本奴役。
  • 平等:商品交易似乎是平等的。但是正因为平等的等价交换出现,产生了剩余价值,形成了对平等的否定。这种否定是等价交换内部的否定,而非外部的否定。

商品因此带来了症状:它完成了对等价交换的否定。

乌托邦幻想就在于:它认可存在一个没有“症状”、没有例外的普遍性,在这个普遍性社会中,市场为导向的生产依旧是主导,但是工人是生产方式的所有者,不会被剥削。

马克思批判黑格尔及其社会观就在于此:理性构成的普遍性整体一定会存在一个非理性的“症状”。在社会中,这个非理性因素就是无产者。

商品恋物癖

商品恋物癖:

人与人之间的确定的社会关系,但在这些人眼中,这种关系采取的是物与物的关系这种奇异形式。

恋物癖的关键就在于这种误认,这种误认涉及两个要素:

  1. 结构化的网络
  2. 这种结构化网络的一个因素(对象a?)

这种误认就在于类似于镜子阶段的效应,因此“物”也会被误认,因为商品A只能通过商品B才能产生自己的价值。而恋物癖会认为,一个商品的表象是自在的,而非在与其他商品的关系网中得到的。

举个例子:

  • 恋物癖式的误认:国王是国王并非是因为臣民和他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天生就自在的是国王。

两种恋物癖模式的对照:

  1. 有问题的:在资本主义社会,人就像商品。
  2. 真实的: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是以“自由”人的身份追名逐利的,但是人和人的关系是被商品连结的。

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和人的关系是“去恋物癖化”的,但是这种去恋物癖化由物和物的关系——商品恋物癖做了补偿,这种补偿实则是一种隐藏——主奴的生产关系被隐藏,劳动产品的关系被凸显。

这个也就是封建主义到资本主义的过度:压迫关系的隐藏,这个真相以症状的形式返回——剩余价值带来的不平等。

人与人结成的社会关系没有显现为人与人相互间的人际关系,而是在物与物即劳动产品与劳动产品结成的社会关系的外表下,把自己伪装起来。

极权主义的笑声

狗智式疏离、笑声、反讽也是极权主义的一部分,它们都是在加深极权主义。

真正对极权主义危险的并非是非严肃的场景下的理解,而是纯粹从能指角度理解他的意识形态。

狗智主义:意识形态的一种形式

意识形态和自我一样,都是一种误认,它是两者的距离和歧义:

  1. 所谓的社会现实
  2. 所谓社会现实的虚假意识

意识形态批判程序的目的:让意识形态意识认识到它在扭曲社会现实并以此消解自己(自己是常人)。意识形态扭曲造就了社会现实。

传统的意识形态认识会认为它是对现实的误认,但是在现代,狗智主义者们虽然知道意识形态和现实存在距离,但是他们依旧死抓着面具不放——他们知道自己所做的,但是依旧为之。

  • 犬儒主义:对抗、反讽意识形态,拿着官方命题下的情形对抗官方的命题。
  • 狗智主义:虽然知道意识形态面具在隐藏一些“真相”,但是他们依旧寻找理由保留面具。

狗智智慧:把正值、诚实视为最高形式的欺诈,把品行端正视为最高形式的放荡不羁,把真理视为最有效的谎言形式——“与建银行相比,抢银行算什么?”。

狗智主义者没有发现,意识形态在幻象的层面上结构着社会现实。

意识形态幻象

通常对意识形态的解读: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所做的。这种人们实际在做的和认为自己所做的扭曲是人们所处的现实导致的。

但实际上,幻觉、错误、扭曲都已在社会发挥作用。比如说,人们很清楚货币没有物质性价值,仅仅发挥符号的作用,物和物关系背后是人和人的关系。但是人在行为中,货币似乎成为了物质现实,人们在实践上而非理论上成为恋物癖者。人们不知道的是:就他们的社会现实而言,在商品交换中,他们受到恋物癖幻觉的影响。

这里的分裂实际就是知行的分裂,类似于当面对意识形态质询时,主体的回应是什么。幻觉发生在做的那一方面——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

普遍性不过是具体东西的属性,但是当我们成为了商品恋物癖,具体东西反而会成为普遍性的表现形式。(类似于柏拉图的理念和现实)

因而幻觉在人的行为这一方面,人们所误认的是幻觉(当人们觉得自己清楚某些东西是意识形态的时候,它们就已经不是了)。幻觉之所以是幻觉,就是人们对其的忽视,这种忽视就是意识形态幻象。

因此狗智主义者的定义可以是:就他们行为而言,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追随幻象,他们依旧为之。

信仰的客观性

在各种看似外在的形式中,意识形态已经发挥了作用:

  1. 内心即便多么不信仰但是依旧磕头朝拜的人
  2. 西藏的转轮经
  3. 现代影视剧的罐头笑声等

这些“客观的”的形式中,意识形态已经发挥了作用。

换言之,狗智主义者们“并不知”——意识形态需要他们做的就是去执行他的律令,这才是更底层的幻觉的原因。

律令就是律令

信仰——意识形态,早已物化——体现在我们的行动中。

就比如虽然我们都知道官僚是蠢货,但是在官僚面前我们依旧表现得尊敬,此时意识形态幻象就已经发挥了作用。

通过我们的行为,意识形态以“仿佛”构建起来:仿佛主席是人民意志、仿佛官僚体系能完美地组织起来社会等等。

我们对律令服从地原因只是因为它是律令。

唯一真正的服从就是“外在”的服从(当然不仅是外在的,因为意识形态已经在无意识里发挥了作用),而发自内心的、出于信仰服从不过是经受了我们主体调停的服从。

真正的信仰并非是因为它好才去信仰它,而仅仅因为它是信仰,换言之,它的权威是“没有真理”的。

卡夫卡:阿尔都塞的批判者

象征机器的外在性以一种场所的形式体现:在这里,我们的信仰的前提发生了。当我们开始屈从信仰机器时,我们就已经相信了什么但是对其一无所知。

在阿尔都塞这里,通过意识形态质询,意识形态符号机器被内在化了,但实际上,这种内在化总是会产生剩余,而这种剩余成为了律令权威性的前提。

幻象是这样一种东西:没有幻象带来的同一性,现实不复存在。

拉康对烧着孩子的梦的解读:父权惊醒并非是外在的刺激过于强烈,而是梦中孩子的询问带来的实在界创伤过于强烈。因此父亲看似醒来了,实则继续酣睡——在象征界构建的现实中入眠。

意识形态也是用来支撑象征界的东西:通过意识形态我们得以忍受实在界——它就是现实。

离开了象征网络、大他者,主体无法获得自我同一性。庄周梦蝶也是如此:在象征界,他是庄周,在想象界,他是蝴蝶,蝴蝶就是他的对象a(镜像认同被象征界侵凌的产物)。当庄周成为蝴蝶的时候,他在象征界以外的地方获得了自我认同,但是这种认同不存在,因此当庄周梦蝶的时候,他不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庄子。

一个网民的解读:只有庄周有对象a的时候他才会有反思,因此只有一个人被阉割了,才能进行思考——不存在一个完美的不会梦蝶的庄子。

作为现象支撑物的幻象

只有在梦中,我们才能接近幻象框架——无意识的坚硬内核:欲望背后的实在。

排犹主义的根源在于:那些用于证明排犹合理性的理由实则与排犹主义毫不相关,排犹主义只是用于缝补意识形态非一致性的一种方式。换句话说,因为排犹主义才有的合理性建构,而因为合理性所以产出排犹主义。

再举个例子:我打游戏喜欢怪人,并非是因为他们真的很菜——自己冲自己的、k头,而是因为我需要这么对象进行排除来维持自己打游戏的幻想。

剩余价值与剩余快感

  • 主流马克思:意识形态凝视忽略了社会关系的整体性
  • 拉康:意识形态用来消除不可能的整体性的踪迹(我感觉是整合整体性)

女权主义往往会将家庭三角过快的“历史化”,这其实也就是在躲避那个“父权制家庭”——那个坚硬的实在界内核。

马克思的一个公式:资本的局限就是资本本身,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

庸俗的理解:生产力发展,然后生产关系协调发展。这里的问题就是,使得生产力发展的机制资本主义其实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也就是资本主义的发展:生产力超出了生产关系的框架,需要建立新的社会关系。

但实际上,在资本主义社会关系中,生产关系永远不可能阻碍生产力,甚至于说二者协同都不可能。在资本主义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不一致,已经以社会生产方式和私人占有方式的矛盾的形式内化。

换言之,正是因为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不一致,资本主义才能永恒发展,资本主义的唯一可能就是永恒扩张——它的局限成了它的动力。

剩余享乐也是类似,剩余享乐总是构成性的过度,它只能出现在剩余中。剩余价值是启动资本主义生产的成因,剩余享乐是对象a的成因。

从症状到圣状

对症状的诸多辩证

回到未来

(好重的存在与时间的味道)

无意识的主要特征是想象,是由无法融入主体历史的象征性发展的想象固着组成的。

压抑物从未来回归,转移将我们送向未来。症状的意义只能回溯性建构,我们只能在能指领域改变过去。

主体只有重构过去,创造新的能指去象征化内核,过去的场景才会成为它呈现的样子。

历史的重复

无意识总是通过症状凸显出来,而在日常生活中,无意识关系到的这些错误总是被我们忽略。

历史的成功只是对一次失败的重复,比如凯撒大帝到凯撒主义的变化——凯撒这个名字通过被重复进入符号系统,能指发生了滑动。

这种能指的产生也预示了父之名的降临——通过重复自己的事件回溯性获得了自己的律令(有点像同义反复)。

黑格尔与奥斯汀并驾齐驱

《傲慢与偏见》中的误认:伊丽莎白想把自己打扮成博学的女性形象,但是从达西那里收到的讯息是自己“可怜、心灵空虚”;达西想展现自己的绅士,但是从伊丽莎白那里得到的讯息是自己“妄自尊大”。而在斩断联系后,双方又发现了彼此身上珍贵的品质。

而初次的不好反而才能在最终捕捉到彼此身上的好。换言之,假如双方一上来就情投意合在一起后,一段时间双方又会发现彼此身上的“空虚”、“妄自尊大”,只能遗憾收尾。

在误认过程中,双方才能发现对方真实品性并克服自己的缺陷。

透过对方身上的缺陷,每个人才能发现——但是并不知道——自己立场的虚假性,对方的缺陷只是视角扭曲的客体化(镜子)。

两个黑格尔式笑话

犹太人骗波兰人钱的笑话里(大致就是通过实际行动教会波兰人怎么榨取金钱),波兰人就是虽然知道但是一无所知——勃然大怒吼出“你只想骗我的钱”。但是,波兰人虽然看出了欺诈,但是没有发现犹太人信守承诺,把他购买的东西交易给他。所以,真正的秘密并非是叙事的内容,而是叙事本身。

在我们发现叙事是欺诈时,我们只是消解了转移,只有当我们发现真相就是叙事本身而非叙事的内容时,我们才能穿越幻想——我们此时才发现,驱使我们寻找秘密的就是秘密本身——对象a作为欲望因。

主体外在于大他者的位置——他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大他者的秘密之外——是内在于大他者的。要把主体从大他者中排除出去的对象a,早已经是大他者的“反射性决断”。

我们早已经因为对象a而在大他者的游戏内部了。

时间陷阱

误认不仅是真理最终降临的内在条件,还已经拥有了实证的本体论的维度。非感知是存在的先决条件(压抑是意识的先决条件)。

分析者往往对分析家是妄想型的:分析家实则想从分析者那里夺走他的快感内核。

作为实在界的症状

作为症状的泰坦尼克号

面向未来的误认:一方面超越自己,一方面对历史进行回溯性建构。而这种符号化行为总会遇到障碍:真正的享乐内核——症状背后的实在界。

泰坦尼克号展现的实则就是一个希望被人看到的阶级划分明确的可爱社会,是一种稳定性——社会的自我理想。

因此泰坦尼克号对西方的冲击不仅仅是真实的死亡、损伤,还包括了自我理想的失能,社会通过这种方式经历了自身的死亡。

埋在海底的泰坦尼克号残骸就是das ding,是享乐的物质剩余,是享乐流体凝结的遗迹。

意义其实就如同一层膜,模糊了大写之物的可怕冲击。

从症状到圣状

症状是拉康对“为什么总是存在某物而不是空无一物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取代了“空无一物”的“某物”就是症状。

对于世界、主体、语言不存在的事实,症状将现象同一。

在拉康后期,排除被用来形容象征结构的构建的关键能指的排除,而这种排除的能指往往会在实在界回归。比如围绕性做的符号性建构暗示了性关系这一能指的排除。再比如,围绕男人建构的社会暗示了女人这一能指的不存在,但是女人总会作为男人的症状回归。

在穿越幻想中,症状首先被解释,分析者穿越了症状抵达了基础幻想,这个幻想阻碍解释的进一步进行;而后分析者需要穿越幻想,让幻想填补大他者的裂隙。面对持续的无法消解的症状,拉康试图以圣状对其进行回应。圣状是某种快感能指化构成,是快感载体的能指。

就如精神病一样,没有症状就意味着被死亡冲动完全摆布,陷入享乐。

正如父亲很糟糕但是没有父亲更糟糕一样,弗洛伊德说女人是麻烦之源,但是没有女人更糟糕。

“在你之内又超乎你”

在一些小说中,我们往往能发现伤口的重要性:正是因为这些恶心的伤口,主体的本体论一致性才能得到保障。

伤口其实是这样一个东西:它是深藏在象征化的身体(内在的)中的不可能性(超乎的)。

意识形态享乐

意识形态正如康德的道德律令一样是尽可能按照一条直线走下去,以遮蔽剩余快感。

启蒙主义的问题就在于划分了一个清晰的二元论:

  1. 理性的我们作为纯白无暇的主体保持内在反思不被世俗玷污;
  2. 作为社会机器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服从于上司的命令;

这种二元论其实基础预设为:我们必须接受社会律令才能在内心深处摆脱它的控制。

康德的道德律之于社会律令就像实在界之于象征界,我们服从道德律令仅仅是因为它是道德律令,这也是淫荡性——没有条件的绝对服从背后其实是对快感的放弃。

狗智主义可以用以下两个例子作为很好的阐释:

  1. 创造国家并非目的,而是一种副产品;
  2. 我既便不信上帝,但是我相信上帝的副产品(比如信仰、比如和一起信仰的人打交道)也能让我过上平静祥和的生活。换句话说,尽管宗教真实的支柱是宗教态度带来的尘世利益,但是这种收益也只能作为信仰宗教的副产品带来。

此时我们发现了意识形态的诡秘之处:目的和手段总是倒置了才能发挥作用,因为一旦揭露意识形态总是为自身服务(正如绝对律令),意识形态发挥作用的享乐就会原形毕露。

第二部分:大他者中的匮乏

你想咋的?

同一

意识形态“缝合”

缝合点将众多的能指、原意识形态元素缝合。

就比如说生态主义者其实也是内部分裂的,它可以是各种形态的生态主义者,比如社会主义的、国家本位的、保守的等等,但是生态主义这个能指将它们缝合到了一起。

意识形态分析的首要工作就是在既定场域中把具体的种剥离出来。比如工人运动作为种成为了马克思主义斗争的属,其他的斗争成为了这项斗争的表现形式。比如只有社会主义大成后,女权主义才能成功云云。

关于怎么样才能阐明某个领域的决定性作用又不陷入本质主义陷阱,索尔克里普克的反描述主义提供了概念工具。

描述主义与反描述主义

  • 描述主义:就是所指决定能指,也就是内涵对外延具有逻辑上的优先性,外延取决于内涵。
  • 反描述主义:能指决定所指,单词通过原初命名这一行为与物体联系起来。

似乎描述主义在意指某个种类的概念,反描述主义意指专有名词。但实际上,意指永远是能指决定所指的。

原初命名是永恒失落的,就像即便我们找到了类似龙的化石我们也无法说明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就像欲望一样(这不是那个),类似龙的化石也并非龙。

两个神话

在塞尔的神话中,所有的能指都是第一性的,而非反描述主义那边的第二性、寄生性都是依赖于描述主义中的第一性般的能指的。

但实际上,语言能被运用不仅仅是因为它被指向指涉物的概念,还因为它被大他者承认。而塞尔例子中的唯一指涉物和专有名字的一一对应的关系,恰恰是同义反复中主人能指发挥作用的经典案例。

在反描述主义的神话中,对能指链开头的原初命名行为无所不知的“假设知道的主体”是必不可少的。这个假设知道的主体保证了能指和概念的同一性。

刚性指称物和小客体

颠倒制造了剩余。反犹主义中:Jew暗示了一组特定的特征,比如见钱眼开、诡计多端等。在将其颠倒为“犹太人之所以见钱眼开、诡计多端是因为他们是犹太人”,这里的谓词——犹太人其实就是该不可攀得对象a。

每次对实在界的能指化都是偶然性的,为了能对历史进行一致性、合理性的回溯性建构,我们需要以某个能指为代理———主人能指。

意识形态歪像

同一性告诉我们,要界定某个概念,比如“民主”,我们只能通过它与“非民主”的对立和差异关系来界定。就比如马克思主义者下面的“民主”在传统自由主义者眼中是反民主的极权主义。

同一性的决定者主人能指也在意指行为中创造出意义,整合意义的领域。

认同(较低层面的欲望曲线图)

意义的回溯性

拉康的四种欲望图我们不能将其简单理解为递进关系,因为这种理解隐含了对先前的欲望图的回溯性重构。

  • 欲望图一

这里的过程实际是询唤的过程,前符号主体通过询唤被能指序列穿插后成为阉割主体。在这里,主体意图的矢量图是和能指序列相反的(转喻),也就是说,意涵总是在事后逆向产生的。

就比如说自由民主的概念,是通过共产主义缝合出来的,即只有超越资产阶级,自由民主才能达成,在此,共产主义回溯性构建起来这些自由民主的能指意蕴。

转移的逻辑类似,比如:我们相信一个幻觉,自由民主的概念是通过与现有的资产阶级争锋相对,而非被共产主义回溯性建构的,那我们就任处于转移之中。

后屈效应

因此,意义是对偶然性回溯的结果,而非必然、固有、线性的进程。在欲望图2中,意义是在回溯到S(O)才发生的,也说明了主人能指对意义的回溯性构建。

欲望图2中间矢量图穿插到左后剩下的是声音,这是能指回溯性缝合后的剩余。最经典的声音就是催眠的声音,它剩下的是无意义的回响。

欲望图2中右下角的是阉割主体,这里反应的是后屈效应,即主体在每一阶段总是它已经在那里的东西。后屈效应的幻觉基础:自我是自治的能动者,它向来就在那里。

形象与凝视

理想自我和自我理想的区分就是“被构成的认同”和“构成性的认同”的区别:

  • 理想自我:我们对一个形象的认同,我们想成为的镜子;
  • 自我理想:某个位置的认同,我们从那个位置审视自己以便我们值得被爱;

想象性认同总是对大他者的某个凝视的认同。我自己看自己和别人从他者处看我自己,这在癔症那里,癔症是将自己放在了大他者欲望客体的位置上的,她认同的是父性的凝视;在强迫症那里,他羞辱自己、阻止自己成功是为了超我的凝视。癔症在为他者存在的时候(想象性认同:癔症往往把自己体验为他者),其实这个他者就是他自己,因为他其实就是把自己放在了那个凝视的位置上,认同了那个象征性父性凝视。

这里理想自我、自我理想的凝视的差异其实就是视差。

再举个例子:

  • 卓别林的象征的看:他的电影里的儿童总是被戏弄、嘲笑的,因为卓别林是在儿童的视角看儿童。
  • 狄更斯的想象的看:他的作品里的对普通好人的看是他处于权力上游的看,这也是狄更斯的虚伪之处。

从i(o)到I(O)

这本书里的O和A是一个意思,都是大他者。

i(o)总是屈从于I(O)的,即理想自我总是屈从于自我理想。

  • 想象性认同:我们在与人相似的层面上效仿他人,尽可能像他。
  • 符号性认同:我们在某个点上使自己认同他人,在这个点上,他人是不可以被效仿的,是逃避“与人相似”的。

换言之,符号性认同的对象总是抽象的人,是纯粹概念的不可能的人——要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

超越认同(较高层面的欲望曲线)

你想咋的?

在询唤中,想象性认同和象征性认同的循环运动会留下残余,也就是欲望图3中的“Che vuoi?”,也就是超出语言要求的东西。

在欲望图3中,不难看到癔症要求遵循的逻辑:我要求你给什么,但是我真正要求的是你驳回我的要求,因为我的要求正是我不想要的。

“女人是婊子”这句话正是这个含义的衍生物:女人是婊子,因为我们从来不知道她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同样的,政治也是婊子,因为政治总是在说着言语之外的东西。比如政治总是在需求人们的抵制。

主体接受了大他者的委任进入象征系统,面对大他者的“你想咋的”问题,主体只能发出“为什么我是你说我是的事物”的癔症式反问。而精神分析的终点就在于,主体接受了大他者对他提供的、没有道理的委任。

癔症的问题就在于:我身上哪个剩余客体使得大他者把我当成国王、妻子、主人等来询唤。

犹太人与安提戈涅

在排犹主义中,“你想咋的”是“犹太人想咋的”,这一问题的是一个幻象作为对这个问题答案鸿沟的填补——“犹太人有神秘力量,可以在幕后操控事件”。而犹太人的上帝就是“你想咋的”的化身,也就是大他者的欲望点。

因此爱的阐释是双重的:一方面主体把自己作为把自己作为对象a弥补大他者的匮乏,同时还通过这种补充完成了自己“你想咋的”的疑问背后的匮乏。

幻象:用以屏蔽大他者欲望的屏幕

幻象是对“你想咋的”问题的回答:欲望就是对欲望的抵御。不对欲望让步的欲望就是大他者的欲望,面对我们自己“你想咋的”的问题不回避,放弃幻象构建的海市蜃楼。

幻象就是一个屏障,抵御着原质的东西。比如,在男谈恋爱中,一方面幻象促使我们寻找母亲提身,一方面幻象会抵御母性原质——母亲大他者的欲望。

自身不一致的原乐这个大他者

欲望图4在齐泽克里的解释:

  • 下方的所述的领域:意义的回溯性构建,即理想自我和自我理想是被回溯构建的。
  • 上方的能述的领域:大他者领域被实在界刺穿的场所。
  • 欲望图4左侧的下降矢量:意义(s(A))的基础是幻象(划杠S<>a),这个幻象屏蔽了大他者的匮乏(S(划杠A))。
  • 冲动公式划杠S<>D:冲动总是围绕着被符号意指化的性感带(对象a)。

“穿越”社会幻象

欲望图4的理解:认同总是存在着不可能的匮乏,面对大他者的匮乏,幻象具备的屏蔽作用将其屏蔽。

阿尔都塞的问题:询唤机制总是在认同层面,忽略了能述的领域里的大他者匮乏。

保证意识形态能够“控制”我们的支撑物,其实就是无意义的快感内核。于是相应存在两种意识形态批判:

  1. 话语性的:这里的结果是意识形态话语中漂浮的能指被整合需要某个“纽结点”干预。
  2. 无意识的:意识形态之外又在意识形态之中的部分如何操控意识形态。

幻象不能被阐释,只能被穿越,我们只能去体验幻象背后的一无所有/幻象如何巧妙遮蔽这种一无所有。举个简单的例子,为了对抗社会本身的分裂性,需要有一个“犹太人”形象的幻象去支撑其社会的有机性,犹太人是法西斯社会的症状。

因此,马克思发明了症状:资本主义社会那些认为可以通过改良解决的问题,其实就是资本主义社会自身的症状——没有这些症状,资本主义就不可能构建。

你只能死两次

两种死亡之间

关于能指-死亡冲动,拉康不同阶段的概念:

  1. 符号是谋杀,符号使得我们无法重回物质现实。
  2. 语言是差异性的因素系统。想象界总是试图追求快乐原则,而盲目自治性的符号系统追求死亡冲动,试图把握全部。
  3. 死亡冲动成为了真正的解放性。

象征界的诞生暗喻了其死亡:意指网络的消除。

精神分析结束的不同阶段的划分:

  1. 把无意识的压抑能指化,主体能向大他者连续叙述自己的历史。
  2. 主体能接受符号性阉割的损失。
  3. 穿越幻象:知晓幻象背后一无所有。

这三个阶段也就是拉康的重心:象征界->实在界的过程。

两种死亡的差异:

  1. 真实生物死亡;
  2. 真实生物死亡的符号化、清账、符号性命运的终结。

两种死亡之间的鸿沟往往用崇高美/怪物来填补,而这个沟壑就是das ding。其实历史性就暗示了非历史性内核的存在,而符号系统就围绕非历史内核构建。

因此,我们设想的世界毁灭、自然灾害都是基于整个历史已经在能指系统中的预设,这些都是对自然世界二重死亡的设想。

作为重复的革命

在本雅明这里,对历史的回溯性建构是“Eingedenken”,它禁止我们以非神学的方式设想历史。

历史唯物主义是从统治阶级和被压迫阶级的不同时间模式中诞生的:

  1. 统治阶级:空洞的、同质的连续时间,也就是官方史学。
  2. 被压迫阶级:被填充的非连续时间,也就是历史唯物主义。

官方史学的问题:把自己限制在本来的模样上,把历史封闭为发展连续体,无视了历史中的“创伤”。

被压迫者的历史:过去的失败的维度上总是包含着可能性,非封闭的、有限的历史反而证明着可能性,包含着未来。

革命的强迫性重复其实是要试图在象征界修复过去失败了的努力,这也是它对症状的暴露。革命对自己的回溯性建构才说明了它的未来之维。

“末日审判这一视角”

本雅明和斯大林在此的历史观是一致的(不过这里我感觉齐泽克是在用辩证法诡计,其实是截然相反的):历史中的每一件事情都会在最终的“清算”中得到回溯性的意义。

革命的二度死亡。革命往往会在如下二选一:

  1. 救赎:把意义回溯性赋予给被曾被历史“排除”的东西。
  2. 天启:即便死者也要再死一次,“如果敌人获胜,即便死者也无法逃脱敌人的摆布”。

斯大林口中的共产主义者被排除在常人之外,诸如钢铁般的意志是强有力的幻象逻辑佐证。

从主人到领袖

古典主人和极权领袖的区别:

  1. 古典主人:主人那个使得国家躯体化的变形躯体,是述行机制的结果。也就是说,国王之所以是国王,是基于我们认为他是国王的隐秘基础(符号性认同)上的,同时国王会引用某个外在的权威(如神)使得自己的统治合法化——君权神授。
  2. 极权领袖:领袖对臣民直说自己的统治是因为他们的对待,他的统治合法化来自于人民、阶级等——君权民授。

这里极权主义领袖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口中的实例不存在,这些人民、阶级只有在他们首先认可了党的情况下,以党为化身的情况下,人民才是人民,阶级才为阶级,这里的诡计依旧是述行机制的结果。

人民总是在支持党,因为一旦党的成员反对党的统治,他就会自动把自己从人民中剔除出去。

形式民主——选举反而是一种民主过程,在这个时期,所有的选民都不再是有机统一的社会体,而是原子化的个体,社会此时进入了随机阶段,选举的结果被实在界入侵——诸如突然的政治丑闻之类的——在这一刻,社会集合被分解为原子化个人的纯数值集合。

第三部分:主体

哪一种实在界之主体

“根本没有元语言”

后结构主义者们陷入的僵局与弗洛伊德的“否定即肯定”相似,他们越是努力于不存在元语言的行为——诗意地表达去中心化地写作;避免纯粹理论转向尼采式地修辞——就越说明元语言是存在的。

解构主义的问题就是在这,过度的“诗意”反而体现了纯粹的“理论”。

阳具能指